薛铁衣踩着半截还在冒泡的尸体,重剑深深插入已经合拢的暗红肉壁中。前方那条由同僚自爆强行卡出的通道正在迅速闭合,胃液顺着剑槽倒流,发出刺耳的腐蚀声。“味道被冲散了。”他眼底的狂热不减,只是转头看向身侧。
周围几名重伤的猎异血卫像木桩一样站着,哪怕半截身子被酸雾烧烂,也没有发出一声痛呼。
姜沉雪单膝跪在一滩暗紫色的黏液旁。她的右臂皮肉早已烂尽,只剩下一截泛着森白磷光的臂骨。骨头表面,附着一层极难察觉的暗金色微观涂层。这是天庭枢密院用高阶阵理打进去的釉。高层早就解析过深渊的底层逻辑,这层涂层保不住活人皮肉,却能让骨头在胃酸里多撑一刻。
姜沉雪没有半分迟疑,将白骨手掌直接探入前方正在剧烈蠕动的肉壁漩涡中。
翻滚的高压酸水里夹杂着些许未同化的杂质。骨缝间长出的黑色尸斑在酸液刺激下疯狂扭动,似乎要顺着经脉钻入心脏,却被那层暗金涂层死死压住。
她手指一弯,从一团冒着黑烟的腐肉里,捞出了一撮灰白色的残渣。
这是刚才那个伪装道具超载后的残留。
“是黑市最低劣的隐匿粉末。”姜沉雪用指骨捻了捻。残渣迅速被空气中的酸雾分解,但骨头表面的金釉,却将残渣深处那一丝没来得及消散的纯净本源气息截留了下来。
她抬起头,空洞的眼眶锁定下方更深邃的黑暗:“没死,气味往下去了。他们在试图顺着活体排异的间隙往死角钻。”
薛铁衣拔出重剑,带出一块焦黑的黏膜:“那就踩着他们的骨头追。”
深渊底层,浅层缓冲带。
十倍的同化痉挛正以绝对的物理重量压迫着仅存的生存空间。
淡金色的隔离罩被挤压得不足半丈。光晕每一次收缩,都伴随着刺耳的剥离声。脚下的温软腐肉疯狂翻卷,成吨的酸臭体液顺着光罩外围往上爬,暗蓝紫色的毒雾几乎贴到了众人的皮肤上,连呼吸都带着灼烧气管的锐痛。
红绫的暗红虚影在旁边剧烈闪烁,她双手死死抵住光罩内壁,战神煞气被外界的挤压逼得发出滋滋的溶解声。她能清楚感觉到,这种量级的物理碾压,就算是她全盛时期的法身在此,也会被生生磨成粉末。
“长生,光罩撑不住了。”
李长生没有看她,灰白的瞳孔里血丝密布。单纯拼防守,不出半息所有人都会融成血水。
他转过身,左手一把扣住宗七命冒着电火花的金属后脑。
“把算力中枢敞开。”李长生的声音压在喉咙里,经脉超载让他每一个字都带着浓重的血腥味,“这地方的常数不是你能独立运算的。”
这是不容置疑的代码接管命令。天庭的活体引擎有着严密的防火墙,但在李长生的逻辑死锁面前,这层防御被直接越过。
李长生将窃天体捕捉到的庞大无序的高维乱码,通过指尖榨出的纯净本源,粗暴地灌入宗七命的阵理核心。纯净本源不仅是桥接的线,更是抵御深渊扭曲的绝缘层。气海几乎被抽干,每一次数据交互,都在刮着李长生的经脉内壁。
他咽下涌上喉咙的淤血,手指骤然发力。
两人的身体同时剧烈一震。
宗七命半毁的胸腔里,几根传动轴当场崩断。机油混着冷却液从缝隙里喷射出来,一接触酸雾就烧起绿色的火焰。那张金属脸庞因过载而扭曲,发声器里传出无意义的盲音。这具机体正在深渊常数的扭曲下迅速逼近融毁。
宗七命的底层逻辑在试图抵抗这种侵入,但只坚持了半息,他残存的独立意志便在生路指引前选择了彻底妥协。
那颗血红闪烁的机械眼射出笔直的红光。高维透视扫描被强行开启。
暗红的扫描光切入四周蠕动的肌理。李长生死死盯着那些跳动的数据,引导着宗七命的算力去验证刚才胃酸吞噬煞气时出现的万分之一微秒的停顿。
那是这个活体器官在处理高能物质时的微观生理迟滞。
“滴……捕捉到高维蠕动延迟。”宗七命的发声器官严重漏电,吐出的音节残破不堪,“左侧下方三尺,排异波段存在七微秒缝隙。”
位置刚被标定,空间的挤压却提前发作。
四周的肉壁猛地向内一缩,硬生生将肉壁深处一些未被消化的杂质挤了出来。
一块布满暗色锈迹的古神金属残片,带着一缕腥臭的黏液,从李长生身侧的腐肉里崩出,直直砸向瘫在光罩边缘的乌喉。
乌喉的四肢已被李长生的死锁彻底瘫痪。他像个破麻袋一样倒在地上,看着那块连高阶胃酸都无法溶解的残片滑到眼前。
彻骨的恐惧和市侩的贪婪在这个黑市掮客的脑子里撞在一起。他之前就因为贪图这东西没了一只手,如今命悬一线,他竟然张开嘴,用牙齿死死咬住了那块残片。
不知道他是想用它堵住倒灌的毒气,还是黑市的本能在作祟,想在死前捞这最后也是最大的一笔。
但这突兀的动作,直接打乱了隔离罩局部的物理张力。残片自带的高维排异性与纯净本源发生冲突,光幕瞬间被撕开一道寸许长的裂口。
咔嚓。
高压酸液犹如决堤的洪水,顺着裂口狂暴倒灌,直扑乌喉的面门。
那能将灵界阶修士烂成浓水的蓝紫酸雾,刚触及乌喉的鼻尖,他脸上的皮肉便如热蜡般坍塌,森白的颧骨顷刻暴露在空气中。
李长生的眼神冷得像看着一块死物。
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乱码视野里的逻辑死锁瞬间收紧。
砰。
乌喉的下颌关节被一股无形的巨力粗暴卸脱。颈椎神经被一并切断,他喉咙里发出漏气的嘶嘶声,那块残片连着几颗带血的牙齿,直接从脱臼的嘴里跌落。
同时,李长生左手甩出最后一抹纯净本源,化作一张薄膜糊在乌喉血肉模糊的脸上。酸液被强行隔绝,这具还能用来带路的残骸暂时保住了性命。
李长生伸出右手,稳稳接住那块带血的碎片。
他顺手拿出之前放进袖口的那块碎片,两块残片在掌心碰在一起。
乱码视野疯狂跳动。一滴溅进来的高维酸液落在金属表面。
李长生清晰地看到,死寂的古神金属并未被分解。相反,金属表面迅速生成了一层灰黑色的碳化层。
不仅仅是防酸。在这层碳化膜生成的瞬间,金属内部的结构产生了一次猛烈的物理排斥。这股力量向外重重一震,将周围的酸雾连同空气一起推开了半寸。
高维碳化反冲。
李长生握紧碎片,掌心被那股微弱却凝实的推力震得发麻。
这股力量在开阔地带微不足道,但如果把它塞进刚才宗七命扫出的那个微小死角里,在极度狭窄的空间内引燃,足以成为撬开真神胃壁的推力支点。
规律有了,推力也有了。
但在李长生准备调整光罩、强行嵌入死角的那一刻,上方的红光被彻底遮蔽。
高压酸液的倒灌声如闷雷滚滚。
头顶那片如同苍穹般的暗红肉壁,已经完成了十倍同化的物理蓄力。没有任何缝隙,没有任何缓冲,这头大荒真神的消化器官,如同两块巨大的液压机,带着碾碎一切常数的高维压迫,朝着他们所在的这点微末光晕如铁壁般重重压下。
避无可避!
